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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人是如何读经的?苏辙、曾国藩为你教路

 

50余名身穿古装的学童在一棵千年古樟树下诵读经典国学。(图:@视觉中国)

苏辙 (资料图)

  文/刘黎平

这段时间,在网络上兴起了关于儿童读经的争议,有媒体认为近些年来的儿童读经教育已经宣告失败,因为教育出来的学生根本不适应社会,无法和现代社会,尤 其是现代教育机制接轨;持反对意见的人认为,现在宣告读经失败尚为时过早,之所以出现问题,主要是因为师资配备有问题,同时也偏离了学习传统文化的初衷。

这里所谓的读经,其学习对象主要是指儒家经典“四书”和道家经典“老子”,以及古代童蒙教材“三字经”、“弟子规”等。儿童读经到底合理与否,成败与 否,这里不作定论,有待科学的检验,倒是读经背后的心理,它与现代教育体制的关系,以及它在古代的本来面貌,可以谈一谈。

朝读书 暮习武:

这种教育方式其实

在古代也未必行得通

国内一些儿童读经班,或者国学私塾,曾经被描述得极其富有田园牧歌式的色彩,也一度令人向往。例如,父母辞去工作,带着小孩远离喧嚣的城市,在偏远的乡 野租一栋瓦屋,穿着传统的民族制服,过着简单宁静的日子,小孩不进入现代化教育体制,每天学习的是传统经典,朝读书,暮习武,或者学学古筝、国画,将其打 造成精通传统文化的人才。对于这种生活方式和教育方式,本文不做价值上的判断。它是可以理解的,它是对现代竞争压力所作的一种反弹,力求在空间相对大的地 方寻求一种缓冲,不只是空间上的缓冲,更是精神上的缓冲。现代社会的生活方式是多元化的,只要不妨碍别人,遵守法律,谁也管不着谁。

不过,这种对古代田园牧歌致敬的生活方式,在古代也并不普遍存在,也并不具备可行性。我们千万不要被那些历史演义和小说给忽悠了,主人公生活在一个真空 的环境里,怀着济世的远大抱负,熟读经史子集,精通十八般武艺,颜值杠杠的,一旦文武素质具备,就出来安邦定国,杀敌疆场,那都是不负责任的说书人瞎编 的。其实,在古代也好,在现代也好,文武双全几乎是不可能的,你能想象一个职业重量级拳击冠军能同时是哈佛计算机博士吗?而且,在古代,也不需要一个人文 武双全,读文的读文,习武的习武,各自拿各自的本事报效国家和朝廷。充其量也就是文人粗通武艺,或者武人粗通文字。例如晋朝名将杜预,是难得的“武库”, 军事家,然而,他根本不通武艺,“不跨马”,马都不会骑。再如南梁的名将陈庆之,曾经凭几千人马横扫北方,可是他连骑马射箭都不会,“射不穿札,马非所 便”。后来的袁崇焕、左宗棠也大都是书生。至于岳飞,能通文字,善写诗词,但他还是考武举出身,虽然能文,但不至于像演义中那样文与武并举,文武全通。

古代的儒生,为了考取功名,要背“四书五经”,还有大量的优秀八股范文,将大量的时间花在读书上,很多人读得手无缚鸡之力,惹人耻笑,你以为他们乐意 吗?非也,而是科举考试的难度,录取的比例之低,决定他们不得不荒废体力锻炼,将精力集中在读书上。可见在古代,隐居乡村,文武兼习的生活,也是很不现实 的,因为社会不需要,文和武会彼此耽误。

古代的秀才举人

没把乡野读书当成人生的终极目标

另外,在荒村僻野读书,也不是古代绝大多数读书人追求的生活方式,陶渊明毕竟是少数,不然他怎么会出名呢?而且选择荒村僻野读书,也不是为了享受田园的安静,而是为了集中精力复习功课,准备鏖战考场。一时的隐退,是为了将来的奋飞。

古代的秀才举人,绝大部分从来没把乡野读书当成人生的终极目标,相反,他们为了能读书有进步,往往是从偏僻的乡村往热闹的地方去。就如同现在一样,要找 名师辅导,要找名士切磋,例如苏辙,十九岁的时候,急不可耐地从四川走出来,前往洛阳、开封拜会名师。他在《上枢密韩太尉书》里面提到,他之所以离开家 乡,是因为家乡信息闭塞,周边没有高手,都是普通人,缺乏切磋交流的平台,会影响他的学业进步。于是毅然离开相对比较闭塞的家乡,来到宋朝的中心地带, “于是决然舍去”。不仅一路上看到高山大河,更在开封看到了皇宫的壮丽、城市的繁荣,激发了他的志向,“至京师,仰观天子宫阙之壮,与仓廪、府库、城池苑 囿之富且大也,而后知天下之巨丽”。更进一步,在繁荣的东京城,他结识了像欧阳修这样的泰斗级老师,以及大批文化人士,然后才意识到“天下之文章聚乎此 也”。想要文章进步,必须得到文章高手云集的地方去。

从苏辙的文章和经历可以了解到,一个读书人想要进步,不被时代淘汰,还是得走出去,而且是从安静的地方往热闹的地方走,从信息闭塞的地方往信息开放的地方走,古人追求的也是名校名师,遑论今人?

同是宋朝的范仲淹,也是离开家乡,前往书院读书,为的是能获取更好的师资和信息。再如曾国藩,他年少的时候在湖南荒僻的乡村读书,但为了提升,他年轻的 时候就走出山野,走向文化更为发达的长沙城,在那里读书用功,准备乡试。古代不少书生,在京城应试失败之后,往往会留下来不走,继续住在京城复习,以待下 一次。

现代人为追求安宁,绕开喧嚣,带着 孩子去乡下读经习武,这其实是和古代圣贤的方向逆着走,可行与否,值得三思。当然,有些古人向往“开轩面场圃,把酒话桑麻”的田园生活,隐居不出,但前提 是:这些古人大多已经功成名就,生存和功名对于他们而言,已经不是问题。其实,任何一个时代,都是竞争的时代,没有古今之分。

古代读经真相:

为应试考取功名 参考书成为一个大产业

关于读经的用处,《儒林外史》第十三回讲得很分明,书中的马纯上先生对蘧公孙说:“就是夫子(孔子)在而今,也要念文章,做举业,断不讲那‘言寡尤,行 寡悔’的话,何也?就日日讲究‘言寡尤,行寡悔’,哪个给你官做?孔子的道也不行了。”这话的意思就是,哪怕孔子穿越到大明王朝,也得换一种生活方式,老 老实实去参加科举考试,也得学八股文,这样才能找到工作。马纯上的话虽然讲得很俗,但很实在,很管用,你在哪个时代,就得按哪个时代的标准去求学求生存。

儒家经典当初产生的时候,当然不是为应付考试而产生的,但随着时代的发展,它成为科举考试的指定教材,古代读书人从早到晚口干唇燥地诵读它,主要还是为 了功名,说得更实际一点,是为了生存。既然成了教材,自然就有教参。在八股取士的时代,关于科举的参考书,已经成为一个庞大的产业。马纯上先生就是靠编科 举教参换取生活资本,并且取得一定的社会地位。

在《儒林外史》第十三回里,蘧公孙经过一家新的书店,看到门口贴着一张红色纸条,上写“本坊敦请处州马纯上先生精选三科乡会墨程。”大意是说本书店专门 请来教参大家马纯上先生精选的科举文章,走过路过,不要错过。从这个细节可见在明朝、清朝的时候,科举教参已经商业化、市场化,有书店经营,有名师坐镇, 有广告宣传。那时的书生,想要考场得意,不仅要背教材,还要反复琢磨各种教参,模仿各种优秀八股范文。

吴敬梓也是科举考场走过来的人,他写的《儒林外史》就透露了那个时代读经的真相:主要是为应试。可见,任何一个时代,学习都有一定的目的性。

在现代社会,读经已经不再承担求生存求功名的使命,同时,它与现代教育的联系,已经不像古代那样紧密。也就是说已经不是走入社会的敲门砖,因此纯粹靠读经来求得发展,其可行性值得慎重考虑。

其实,读经已经不是现代应试工具,我们不妨用更超脱的眼光来看待它,古代经典凝聚了我们中华民族的精华。学习它,可以培养孩子的文学情怀,提高审美情 趣,提供一种思考世界的方法和视野,中华民族靠着它走过几千年,肯定不是偶然的。一方面,经典有用;一方面,经典不是敲门砖,不妨悠着点读,不必脱离现代 教育体制,不必远离城市去专门培训,而是可以和现代教育体制和睦相处,岂不两全其美。更何况,传统文化的学习,也是现代教育机制的组成部分呀。

来源:广州日报 2016年09月07日第B7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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