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士‧窄士‧谋士

文 / 区家麟 ( 本文刊于晴报专栏《风起幡动》,此文为加长版)

最近自觉语言无味,给自己找到一个很好的借口,正是因为拖拉多年,现在要「开始准备计划提笔」写 PhD 论文,学术文献读得多,进入 Permanent Head Damage  的大门。

正如陶囍说,所谓「博士」,正确一点而言,是「窄士」。学术界是生产知识的工厂,全世界千千万万人揼石仔,开拓知识新视野博大精深新范畴者稀,绝大部分优秀学者,博闻而融会贯通后,要在顶尖中钻研顶尖,钻进窄中之窄,才能找到 niche;马太福音有云︰「引到灭亡、那门是宽的、路是大的、进去的人也多。引到永生、那门是窄的、路是小的、找着的人也少。」最悲剧者,乃一番努力过后,以为发现新大陆,却才明白《传道书》的智慧︰「日光之下无新事」,没有太多事有人能指着说「这是新的」。

走进窄之尖端,通常孤独无味,容易心理变态。有能者,能找到新启示新发现,造福世人,再由窄而博,从小看大,连系、增润、改写现有理论;混饭吃者,则鹦鹉学舌,生产文章,满足论文指标,挣扎求存。

港大副校长遴选风波,一时间,大众突然关心学者的论文数目、 impact factor  与博士头衔。

世俗眼光,有时就是如此简单︰西装骨骨或穿医生袍,就当你高人一等;生意赚大钱,就当你是成功商人;在国际学术期刊发表论文数目多,就叫做顶尖学者。

可能我见识少,我从未见过一个优秀学者,会把自己发表论文之数目与 “impact factor” 挂在口边,夸夸其谈。正如沉旭晖所讲,他投稿学术期刊,只为「防身」而已。

换个角度看,商人有钱,只代表你在钱搵钱的游戏中很成功;同样,学术论文多,也只代表在学术圈子里,适者生存。当然,适应都是高超技巧,也需要过人能力;找寻理想的土壤,更需要细心经营。

富甲一方的商人,不一定受人尊重,有时还甚为可疑;内地很多大富豪的第一桶金都是一个黑洞,不见得光。学术界情况应该好一点,江湖地位高的学者,掌握资源人脉与研究经费,研究由学生做,成果挂自己的名字,外界就以为是学术泰斗;尤其在科学界医学界份子生物学界,很多研究都是资源主导,无钱不行,无设备等同空谈;有些学者很「成功」,履历有几百项研究,正常人怎可能有此能耐?有多少会亲自做?

主流的国际学术期刊,由英美学界主导,他们有兴趣的话题,多无关本土、亦与香港福祉无尤。教资会要求大学以论文多寡作评核标准,等同把香港宝贵的学术资源与聪明头脑,都投放在生产离地论文的游戏中。有识之士谓香港要「去殖民化」,这种学术生态正是彻头彻尾的文化殖民。

多少学者,为势所逼,化身生产论文的机器,埋首故纸堆与实验室,消磨意志;就算有洞见,也宁愿以学术语言,投稿到只有五十人会读的学术期刊,争逐所谓 impact factor ,而无心力把成果告诉世人,化成行动。这些,正是权贵所乐见。

大学教授春风化雨的能力难以量化,培养学生创意与思考能力的成果也很难量化,教授牺牲研究的时间,任职院长系主任搞行政的成效也难量化;于是,由上至下,识时务者与愚痴一辈,迷信世界排名,比较论文引用次数,把数字玩得出神入化。

还是那一句︰有价值的东西往往难以量化,但我们社会,就爱把能量化的东西当作有价值,再把能量化的东西当作武器,攻击那些不肯欣喜地跪下当奴才的人。

(来源:潮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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